不久前，有些同志撰文说：“体育事业在旧西藏是没有的，既没有体育组织机构，更没有专门的体育场地和设施”，“我区自从1952年在拉萨创办第一所小学——拉萨小学起，才有了学校体育”①。这种仓促而过早的结论，笔者十分怀疑。

　　众所周知，1840年的鸦片战争，帝国主义列强的大炮轰开了中国的大门，从此资本主义世界的一切东西，政治的、军事的、文化的、教育的等等，不分好坏优劣，无论有用无用，一天天自然而然地传入中国。近代体育就是在19世纪中叶开始传入我国的，到了19世纪后半期和20世纪初，它已在中国广为传播并在文化教育中占据了重要地位。西藏，作为中国领土的一部分，与内地其它许多地区相比，不管它有怎样的民族差异，也不管它有哪种独特的自然地理条件，不可能不受到全中国大形势的影响和制约。至于近代体育是怎样传进西藏的，笔者对此曾做过一些肤浅的探讨，详见拙文《近代体育是怎样传进西藏的》（《体育文史》一九八八年第三期），在此不再赘述。

　　既然近代体育通过多种途径传入了西藏，那么在旧西藏，到底有没有管理体育的组织机构？有没有专门的体育场地、设施？有没有学校体育？笔者通过对有关史料的查考，结论是肯定的。为此，笔者特撰此文，以作为西藏体育史和学校体育史研究的抛砖引玉之作。

一、创办背景

　　1888年和1904年，英帝国主义两次武装入侵我国西藏以后，清政府在西藏的统治日益动摇，如不及时采取有效措施，“几年之后，不但西藏的地位难以确保，就是和西藏毗邻的川滇甘青诸省也会相继沦入列强之手”②。因此，1906年4月，清政府授予张萌棠副都统头衔，“以驻藏帮办大臣的身份，进藏查办藏事，借以挽回西藏武备废驰的危局”③。

　　张荫棠是清末一位颇有报负并有强烈的爱国主义思想的汉族官员。他到拉萨后做的头一件大事，就是向清政府参劾了驻藏大臣有泰及十余名满汉官员昏庸误国、贪污腐化的丑行。接着，他又以满腔的爱国热忱和敏锐的政治洞察力，向清政府提出了治藏大纲二十四款，率先明确地喊出了“练兵兴学，以图抵制” ④的口号。“练兵兴学”在当时就是编练新式军队，兴办新式学堂。“以图抵制”是练兵兴学的目的，就是以此抵制帝国主义列强侵略我国西藏。张荫棠的这一口号，不仅充满了爱国主义的思想，而且具有深远的战略意义，对西藏的安全和建设有不可低估的积极作用，所以深得人心，“给西藏人民留下了深刻印象，直到解放前，他的一些政绩，仍在僧俗人民中间继续流传着”⑤。

　　治藏大纲经清政府批准后，张荫棠又责令西藏地方政府成立了督练、学务、巡警等九个局，作为清政府在西藏推行“新政”的常设机构，有效地保证了“练兵兴学，以图抵制”的实施。

　　清政府之所以能批准张荫棠的治藏大纲和“练兵兴学，以图抵制”的积极建议，这与全国形势的发展有着密切的联系。早在1901年，面临内外交困的清朝政府，为了缓和阶级矛盾，已经被迫宣布实行“新政”。新政的内容，与体育关系较大的是编练新军、兴办新学、选派留学生、建立教育行政机构和颁布“学堂章程”。1902年，清政府颁布了《钦定学堂章程》。次年，又颁布了《奏定学堂章程》，规定各级各类新式学堂把“体操”（即：体育。19世纪末20世纪初，两者一度并用，概念的内涵几乎相同，直到1923年北洋政府正式将“体操”改为“体育”以后，“体操”与“体育”才各自分别代表不同的含义。下同。）列为必修课程，并对学堂体操场地、设备的建置和体操服装的发放，提出了明确的要求。《奏定学堂章程》是中国近代教育史上，由中央政府公布并在全国范围内施行的第一个学制，对我国后来的学校教育影响很大。

　　到了1906年至1907年，张荫棠等人在西藏推行新政、练兵兴学的同时，内地正在掀起兴办新学的热潮。据统计，当时全国已建立新式学堂37888所，学生达一百多万。不久，在兴办新学的滚滚浪潮推动下，培训体操师资的专门学校和专业也相应大批出现。在这样一个历史背景下，作为“钦差大臣”的张荫架在西藏必然也要按照《奏定学堂章程》创办西藏的新式学堂。

　　西藏近代体育的发生和发展，是西藏民族问题的一个具体体现，正如斯大林所说：“‘民族问题’在各个不同时期服务于各种不同的利益，并具有各种不同的色彩”⑥。看不到这些“不同”，不符合马克思辩证唯物主义；不顾及历史，孤立地看待和研究西藏，与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也是背道而驰的。因此，在研究西藏的问题时，任何将西藏与内地、将现在和过去割裂开来的方法、观点以及结论都是错误的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二、创办概况

　　起初，张荫棠“打算通过普及‘蒙学堂’（即：最初级的学堂）与开办‘汉文陆军学堂’两个途径，逐步推广汉藏语文”、“‘算学、兵操’，以提高藏民的文化素质”⑦。但是，他的愿望还没实现，就被清政府调离了西藏。

　　驻藏大臣联豫继张荫案之后，在西藏大力推行新政的同时，于光绪三十三年（1907年）在拉萨创办“藏文传习所中文传习所各一所，初级小学堂两所”、⑧，又在“达木开小学两处”⑨。光绪三十四年（1908年）五月，联豫“调四川武备将弁两堂毕业生计十四人”⑩进藏，任新建的拉萨陆军小学堂（又称武备速成学堂）教员。该学堂设在拉萨南郊七华里处的“旧有札什城渲武厅”［11］。拉萨陆军小学堂为了全面贯彻《奏定学堂章程》，在学堂内特地“修建”“器械体操场，以备训练”［12］，还为第一周学生四十多人购置了各种（体操）器械”和“操衣”［13］。由此可见，拉萨陆军小学堂当时已具备了开设体操课的全部条件。尽管体操课具体是怎样上的，笔者目前尚未接触到从正面叙述这一问题的史料，但可想而知：在当时极其困难的条件下，清政府能花那么大的代价，修建器械体操场，购置体操器械和体操服装，绝不是无的放矢，尤其是体操服装，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，它是上体操课正轨化、严肃化的象征，不可能仅仅让学生穿着体操服做做样子。这段鲜为人知的记载，恰好又与《钦定学堂章程》和《奉定学堂章程》所规定的：“小学堂之体操场”，“室外一式必备”，“体操用器具均宜全备”，“体操时所用之衣服冠靴，分冬夏两季发公款制给”完全吻合。如果说这段史料还不足以充分证明那时的西藏已有了学校体育的话，那么，请看下文：

　　联豫“自光绪二十三年五月间开办（新式学堂）以来，迄今两年”，在西藏“设立（新式学堂）共一十六所” ［14］，除去拉萨陆军小学堂，与此先后创办的其它15所学堂也开展了学校体育活动，用以贯彻《奏定学堂章程》，实现清政府的“爱国尚武开通民智”［15］的宗旨。以光绪二十三年春创立的拉萨初级小学堂为例；联豫用“相国祠”旧址，改建为“初级小学堂”，“凡讲堂休息自习之室，陈列图书仪器之所，靡不具备。又辟东偏余地为体操场，以教藏中之子弟”［16］。这段珍贵的史料，又与《奏定初等小学堂章程》所规定的：创建初等小学堂“可借公所寺观等处为之，但须增改修茸”，“初等小学堂之体操场，应分室内室外两式以备风雨，除室外一式必备外，室内即借学生聚集处用之”又一次完全吻合。无需赘言，联豫修建“体操场，以教藏中之子弟”，明确点出了建体操场的目的是为了教学生，教什么？必然是教体操。由此可见，联豫在西藏创办的新式学堂确实开设了体操课程。再看下面的历史事实：

　　宣统二年（1910年）初，联豫又在拉萨建立“速成（巡）警学（堂）”，准备、“数月之后”“挑选程度及格”的毕业生，“拨往亚东、江孜两处，分别开办（速成巡警学堂）”［17］。在此之前，清政府颁布的关外《巡警学堂章程》规定：必须配备“测绘兼体操教习（即：教师）一员”，学生操靴，每名年给一双，“学生操帽，每名年给一顶”［18］。这个《巡警学堂章程》是根据《奏定学堂章程》的精神制定的，因此，它一定要把体操列为必修课程，否则，就不必配备“体操教习”了。作为驻藏大臣的联豫，他在西藏创建巡警速成学堂，当然不敢把《巡警学堂章程》丢在一边，自己另立一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