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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拉萨,我最渴望做的事情是找一片树荫坐下来,仰视来来往往手拿转经筒口念六字真言的藏族百姓,我想从他们充满雕塑美感的脸上,看懂他们的索要和诉求,然而更多的时候,我所得到的答案却是他们望着我时,给予我的纯真微笑和那微笑后面无声的祝福。
遇见小丹增时,我坐在布达拉宫广场树荫下的坐椅上,他在招揽擦皮鞋的生意。他走到我面前时,我对他摆摆手。他没有多大,身上的衣裳也不干净,小脸花花的,但眼晴很亮,坚持要做我的生意。我并非舍不得两块钱,我只是不能承受。我起身要走时,小丹增居然对我说:“不要走,要走的是我。”他的话像是有魔力,我换了一把椅子,招手示意他一起坐下。我揽过他尽量靠近我,我希望拉近我们彼此的距离。
小丹增今年九岁,和父母从日喀则来,在八廓街做生意,他没有上学,因为不喜欢。每天他就在布宫广场擦鞋,可以挣到十到十五块钱,全都给妈妈。他要我把合影洗出来送给他,我要他写地址和名字,他说不会,他说他天天都在这里擦鞋,要我洗了就送到这里来。
他招手跟我说“拜拜”,就顺着广场东侧未名湖上的长廊快步跑远了,大个的工具箱挎在他还单薄的肩膀上,一晃一晃的。
我想起日前在拉萨一小看到的那群孩子,他们穿着蓝色的校服,颈系红领巾,玩耍在干净的操场上,身下是红色的塑胶跑道,显然他们是见多了记者,当我们的相机举起时,他们摆出了各种姿式,包括快乐地扭打在一起,还不忘举起摆出V字的手。
拉萨一小是所很有历史的学校,两千多学生中,有三分之二是藏族孩子,大部分的课程是用藏语教授的,他们可以同时用汉藏两种语言写出“你好”、“欢迎”……学校有着先进的教学设施,开设着藏族孩子们擅长的乐器、歌舞等才艺特长班。
我很难判断生活在哪种环境里的孩子更快乐,小丹增或是拉萨一小的孩子们,因为他们的眼睛同样明澈,他们的笑容同样满足。面前的生活对于他们来说,只是不同形式的玩耍,我们又何必一定要赋予他们过于沉重的概念。
离开小丹增后,我徘徊在布宫北墙下的转经道上,不为转经,因为我没有转经藏民的虔诚,我只是希望可以靠近他们。我错过了两天前藏历十五的转经,时下的人不算多,上了年纪的人居多,女人居多,我看到一个很老很老的“莫拉”(老奶奶)手拉着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在转经。
小孩子最多只有三岁,还穿着开裆裤,奶奶的背已经驼了,头发是花白的,脸上的岁月沟壑使得五官无法看清,能听到的是她嘴里发出的念经声,步履蹒跚的蟋蜶声。小孩子一直扭着头看我,大概发现我与他的不同,奶奶面无表情义无反顾地走着,他们的手紧紧拉在一起。
看着布宫高墙下这一对老少的背影,我想起在阿富汗国家博物馆门前那块碑上的碑文:“当一个民族的历史和文化消亡了,这个民族也就消亡了。”而我相信,藏民族的历史和文化不会消亡,抛开国家政府一方为保护与传承藏文化所作的工作不说,你只需要看看普通的藏族百姓,对他们来讲,藏文化不只是停留在贝叶经上的文字,不只是绛衣黄帽喇嘛手中的念珠,而是早已浸透在藏族百姓的骨血里,一代又一代的薪火相传。
任何民族的价值观,只要获得全民族的认可,就会具有强大的生命力,这与外来价值观无关。其实,达赖的焦虑是多余的,如何保护以慈悲为核心之藏传佛教文化,以及如何保护和延续西藏的语言文字和民族特性,看看年少的藏族一代,普世价值也罢,现代科学也罢,还有藏民族的魂灵——藏传佛教也罢,都将在他们身上,自由而发展地存在和延续着。
俗话说:一方水土养一方人。倒是达赖自己和他带到达兰萨拉的人们,背井离乡,远离生养自己的雪域,你们如何为年少的一代讲述他们的故土?(责编:阳光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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